曾有家長問：「我的孩子很愛看書，散文、科普都看，但作文就是寫不好。怎麼回事？」

很多人以為「多讀書」自然「會寫作」，但事實不一定如此。

吃遍五百盤，未必能做菜

想像一下，某人吃遍「五百盤」，嘗過「米其林」，培養出饕客的絕佳品味，但鮮少下廚的他，走進廚房，面對山珍海味，恐怕不知從何下手。

閱讀與寫作的關係也是如此。

進行閱讀時，文章像是作家料理妥當的珍饈，讀者跟著文章的結構、節奏、語氣，理解作者想表達的意思，這是接收能力。

寫作則是產出。寫作者從經驗、思想中找出材料，決定如何開場、如何收尾，把想法組織成文字，這是輸出的能力。

一個人很懂品嚐，卻不見得精通烹飪。閱讀與寫作，本來就不一樣。

讀者能看見的，往往是作家端出的成品。海明威留下了手稿，我們才能一窺其寫作歷程：《戰地春夢》結尾有 47 種寫法。天呀，47 種！讀者眼前看似自然的結尾，其實是作者反覆試驗後留下的心血結晶。

閱讀跟寫作不是同一件事

研究顯示，閱讀與寫作的相關性為「中度」，這意味閱讀能力強，有較高機率寫出好作品，但是，也有人只會讀而不太能寫。

大量閱讀優秀作品能迅速提升鑑賞力，但寫作能力需要刻意練習。閱讀的主要任務是理解一篇既有的文章；寫作的主要任務，則是從無到有，把想法組織成可被理解的文字。

甚至有優秀的閱讀者因為眼高手低，不敢輕易下筆。

美國廣播媒體人艾拉．葛拉斯（Ira Glass）認為創意人的夢魘是：

你的品味，是讓你對自己作品感到失望的關鍵。

換句話說，吃遍各色美食的美食鑑賞家不一定能下廚，甚至不敢下廚。

讓閱讀帶動寫作的方法

回到開頭問題，家長關心的是：如何讓閱讀有助於寫作呢？

班傑明．富蘭克林透過一系列方法鍛鍊文筆，學習對象是《旁觀者》雜誌。

首先，他在《旁觀者》文章旁寫下簡短筆記或關鍵字，把原稿收起來，等幾天讓記憶模糊。

接下來，他依據筆記用自己的話重寫整篇文章，寫完後比對原文，找出遣詞用字不夠精準之處，再予以修正。

為了訓練敘述邏輯，富蘭克林也會把寫好的筆記打亂順序，隔一段時間再嘗試將它們重新排列成合理結構，看自己是否能掌握文章的氣脈。

我們不一定能像富蘭克林一樣做到極致，但可以嘗試：

  • 琢磨字句：這一句為什麼有力量？少了哪個字效果會變弱？
  • 研究結構：這篇文章怎麼開頭、舉例、轉折、收尾？
  • 嘗試改寫：挑一段喜歡的文字，用自己的方式改寫，再和原文比對。

不必像海明威一樣寫出 47 種版本，只要願意持續練習，閱讀帶來的語感與鑑賞力，才會慢慢轉化成真正的寫作能力。

結語

語文能力中的閱讀與寫作，一為輸入，一為輸出，無法互相取代。

閱讀和寫作需要分開來教，也需要分開來練。

喜歡閱讀可以成為美食鑑賞家，想成為大廚，還得進廚房精進廚藝。

賈島只顧推敲詩句而衝撞了韓愈車駕，王安石〈泊船瓜州〉「春風又綠江南岸」的「綠」字改了十餘次才定稿。

讀者所見的美麗往往只是成品，讓作品發光的，是作者對文字千錘百煉的工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