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一隻翠鳥以幾十公里時速瞬間扎進水中,大多數人為之驚嘆:「好美!好厲害的捕魚技術!」

這是欣賞層次。

工程師兼鳥類愛好者中津英治不只停留在讚嘆,他看懂翠鳥從空氣切入水中的那一刻,修長、流線型的鳥喙,能將阻力降到最低。他模仿鳥喙造型重新設計新幹線車頭,成功降低了新幹線駛出隧道時製造出的擾人轟鳴聲。

看高分樣卷也一樣,若我們只停留在「好厲害,我寫不出來」的欣賞層次,它們永遠遙不可及。只有拆解佳作底層的思路安排與結構布局,這些作品才會化成滋補的養分。

接下來,我將從教育會考公布的六級分樣卷中挑出幾篇歸納寫作技法。我們可以發現,「寫作才華」的背後,不只是天分或創意,其實有「法」可尋。

111國中教育會考寫作題目

請先閱讀以下資訊,並按題意要求完成一篇文章。
線上班級群組裡,師生正在討論園遊會:

我們這一班

小岱老師 這次園遊會,誰願意籌辦?雖然辛苦,但「只要多做,你就會多得」。

小李 如果我來籌辦,可以比別人多得到什麼?

阿宏 去年由我籌辦,我只得到疲憊和一支嘉獎。

 不會啊!上次我籌辦球賽,不只學到做事的能力,還交了很多好朋友。

大馬 乾脆找家長來籌辦,我們可以更輕鬆,還可能得到更多利潤。

日常生活中,你可能常會聽到「多做多得」的勉勵,你或許認同,或許感到困惑,也或許有其他體會。請結合自己的經驗或見聞,寫下你對「多做多得」的感受或想法

本年題目為「多做多得」。班級群組中的不同聲音,提示「做」跟「得」之間不限單一理解,而有多種可能:

  1. 多做,得到好結果。(育)
  2. 多做,不一定得到好結果。(阿宏)
  3. 少做,可能得到好結果。(大馬)

題目提醒學生思考,做與得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?在什麼條件下,多做才可能多得?所謂的「得」,又該如何界定?

本題允許學生從自身經驗出發,或從見聞出發,最終需在「做」與「得」之間提出自己的理解與判斷。

入門篇

111年共公布10篇六級分樣卷。其中樣卷之二(日暮時分)以勤練劍道為主題,應該是初學者較容易模仿的一篇。

樣卷之二第1頁

樣卷之二第2頁

這篇為什麼適合入門:

  • 主旨肯定「多做」就可能「多得」,作者第一段表明「為了我的夢,我願意多行、多做、多付出」,末段又說「只有如此,才有多得的可能」,這樣的想法較直觀,初學者也較容易掌握。
  • 以「練習劍道」的某一晚為主題,描寫焦點集中。一個熟悉例子,適當展開,就足以撐起一篇文章
  • 描寫路線清晰:文章前半先以順敘方式鋪陳放學後前往道館、投入練習的情境;到第三段,作者藉「夜者,日之餘」這句話,將前面的具體經驗轉入對「多做多得」的思考,最後再收束到夢想、努力與收穫之間的關聯。整體從場景走向觀點,脈絡清楚。

初學者可以先學的技巧:

  • 全文多處運用對比,「別人玩樂、休息 vs. 我努力練習」的觀念多次出現,例如第一段別人急著回家,而「我」不回家去練劍道;第二段寫大多數人窩在家中恢復疲勞,而「我」卻揮汗練習劍道;第三段寫有人用多餘的時間享樂,也有人利用時間付出努力。這些對比都呼應主旨──願意做得比別人多,才可能走得比別人遠。

可以欣賞,但不必急著模仿的地方:

  • 以黑夜的意象貫串全文,如「夜者,日之餘」、「夜中星辰數以千萬計,真正閃耀的就是那願意燃燒的少數」、「我披星而戴月,再次背著夢想的行囊前行」。黑夜、星空等意象讓本文有一體感。

整體說來,這篇作品的主旨明確易懂,行文方式先敘事、後觀點,以一個例證撐起全文,都是相對容易理解的手法,適合初學者作為模仿對象。

至於運用對比強化主旨、以黑夜意象貫串全文,這都是結構、內容穩固之後的加分手法,使文章更完整、更有層次。

進階篇

樣卷之七第1頁

樣卷之七第2頁

相較於樣卷之二認同「多做」可以「多得」,樣卷之七質疑了這個觀念:多做,一定多得嗎?得到的,是自己想要的嗎?得到的背後,是否隱含了更多失去?

樣卷之七(生活在泥濘般膠著的人群中)跟樣卷之二,有三個寫作方式頗為接近:

  • 第一段點出主旨。本卷作者說明自己對於「能者多勞」、「多做多得」等觀念有揮之不去的困惑。
  • 用一個例子(作者的表哥)證明主旨。
  • 全文先記敘事件(順敘手法),再提出觀點。第二、三段描述表哥的經歷,第四段以後省思「多做,是否真的多得」,跟樣卷之二均屬「先敘後議」。

也就是說,樣卷之七的基本架構和樣卷之二有相近之處,兩篇重要的差異在於:例子之中是否蘊含「轉折」。

文中主要人物表哥,從小就讀名校,讀書、競賽、學校活動、補習、考試,無一缺席,走在長輩期待的路上。念大學後,卻在某個夜晚崩潰痛毆母親,不願繼續忍耐。

表哥可從表、裡兩面來分析,表面上符合「多做多得」,辛苦讀書換來名校光環,而情緒崩潰則是重要轉折:人人稱羨的優秀表現,是當事人想要的嗎?當事人是否失去了快樂與自由?藉由轉折,帶出作者深層思考:多做,不一定多得。

相較於以劍道為主題的樣卷之二,樣卷之七的例子複雜度高,看似符合「多做可以多得」的經歷,在表哥崩潰後,顛覆了原始命題。

本文精彩之處是藉用轉折展現出辯證思考深度,而它的布局比較複雜,所以被歸類為「進階版」。

欣賞篇

樣卷之一第1頁

樣卷之一第2頁

樣卷之一(社會像是組巨型齒輪)屬於不好學的例子。本篇以國際難民為題材,討論歐洲收容國際難民的得與失。前半部思索能者是否必須符合外界期待而「多做」、「多勞」,最終作者體悟到,多做可能可以多得,但必需考量付出成本,以獨善其身為第一優先。

本篇內容有知識門檻。作者必須能掌握:難民議題、歐洲國家收容政策、公共責任以及國家利益如何衡量。

在寫作主旨方面,作者一方面肯定「多做多得」,另一方面也討論了衡量得失之道,從不同方向辯證命題。

這篇的強項在於議題視野與抽象分析能力,從立意、取材兩方面綜合評估,本文不太適合初學者模仿。

結語

閱讀高分作品,不需先自我否定「我一定寫不出來」,而應該想:哪些技巧可學?

111年會考〈多做多得〉的樣卷,正好提供了不同層次的示範:有些適合入門,可學它的敘述骨架;有些手法進階,可學轉折、學深化;也有些作品適合欣賞其視野高度,不必急著模仿。

適合入門的寫作方式,看似簡單,應用得好一樣威力無窮。

就像武俠小說裡的高手喬峰,以尋常拳法「太祖長拳」與聚賢莊高手過招,絲毫不落下風,簡單招數一樣能發揮極大力量。

簡單或複雜並無高下之分,關鍵在於懂不懂如何拆解,把別人的招式,變成自己用得上的工夫。